八點檔劇場‖羊与旗帜。

葬禮那天他翹了班，開著跑車一路狂飆，時速拉到兩百公裡的時候他幾乎睜不開眼睛。四周只有海水，荒草和峭壁。公路向前延伸望不到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通往哪裡，內心的翻騰像是從年少時就告別的衝動。灰色的天空就像年久失修的教堂外壁一樣，耳中灌進的滿是海潮的悲鳴。

這裡沒有在東京的大塞車，也沒有警察閃著黃燈追上來，只有他，只有除他之外天地的一片蕭然。他換成單手把持著方向盤，把褲袋裡震動很久的手機掏出來，“棒球笨蛋”。
打跨國電話很貴啊，他撇撇嘴。獄寺看見自己在劇烈的，刺骨的風聲中翻飛的襯衣衣角。再也沒有人會踮起腳，溫柔地仔細地掖好它了。他想到自己即將在他的墓碑前摳著字裡行間塵土的，悲哀又可笑的模樣，不禁從嘴角溢出悕然的聲音。

“喂、幹嘛。”

“獄寺？誒你在哪裡啊這么吵。”

“反正不在你這裡，電話費很貴啊你有什麽事情快說。”

“……你不來么。”

“來什麽。喝酒的話我不會去的，上次十代目已經批評過我了啊，還沒找你算賬呢。”

“……”

“……喂喂，幹嘛不說話。”

“……好吧，既然你不想來……”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要挂了。”

“…………”

獄寺按掉電話，把它扔到副駕駛的座位上。以前一直坐在那個地方，看著他溫柔地微笑的人，現在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没有人提醒他放慢车速，手机没有再亮起来，他踩着油门的力度一点一点弱下来，直到完全停下，就這么停在路中間。
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手因为长时间的肌肉紧绷而颤抖无法自持。

在某一個時刻，某一個場景，丟失了你送的打火機，丟失了屬於年少時的銀漢和夜晚，丢失了放在皮夹缝隙里，早已失去粘性的小照片……你柔软的语调和手指划过面颊的触感，午后阳光中映衬在空气里的温情，夜里拥在怀中的的温热……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在不断起伏的黑色海水里，鼓膜被远处的波涛敲击地砰砰作响，他在这个昏暗的世界里不断失去，直到丟失了恒久夜幕中的那一顆星星。



[孤星。]

·我終於也有一次想讓獄寺死死看。綱吉不斷自責之類的，應該會很有寫頭。
·结果没死成。在我自己查阅资料发现腰椎受损会排泄功能失禁的时候我就彻底放弃这个提案了。
·为什么我总是三发子弹。大概是因为一颗肯定死不了，两颗有点悬但是也能活下来，三颗的话还有什么话要说。
·完全止步不前的廢柴。我每次寫到的都是同樣的東西，大概是因爲那樣的認識太過根深蒂固了。
P.S.我難道真的5927本命了……？！說實話我這種沒有立場的不太敢使用這樣的詞彙。


ただいま、隼人。
獄寺擡起手，撫了撫左耳廓三分之一處微微凸起的金屬質感。多年以來，已經變成了一個自娛自樂的小小習慣。他想那個可愛的孩子寄居在他的左耳之上，像是小時候看到的童話書一樣討巧而讓人歡喜。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拿著一杯咖啡移到落地窗前，銀髮泛出霧靄般模糊不清的色澤。獄寺看見腳下無盡的白色水煙，總覺得這座城市就要漂走了。
也好，順著水，我可以去找你。
他聽見空氣中的餘音，像是一場溫柔的錯覺。

[保留。]
“你說，人死要多少時間。”
“拔槍，扣動扳機，然後就慢慢等。”
綱，你在踏進黑手黨的世界裏沒有捨棄的善良的心，最終讓你成了某個青黑色夜晚的冰冷屍體。
——沒辦法……看見了小孩子……就下不了手了啊……哈哈。
——對不起。
對不起。
可是我不後悔。一點也不。

那天射出的三發子彈一顆不少，全部打在了獄寺的关节上。阿綱發狂似的用一記X·BURNER干掉了所有人。獄寺在一陣硝煙之後倒了下去，全身的重量都壓倒了阿綱的身上。
這么多年來，他第一次看見獄寺露出那種無助、絕望又悲涼的神情。

綱曾經無數次地想過，自己從小到大都被獄寺保護，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夠倒過來。他也成長了，也變强了，在某些方面來說甚至遠遠超過獄寺。而現在，在獄寺轟然倒下的那一個瞬間，他突然明白，自己在獄寺的庇護下，這輩子都是個被保護的角色。他們無怨無悔地支撐起對方的世界，在這樣的世界里，首領與甘愿為他奉獻生命的部下，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徹頭徹尾的悲劇。
對一個人很好很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放在他面前，讓他看到器官的跳動和鮮活。這樣的心情到底可以持續多久。
菜已經冷了。他坐下來。堅硬的米粒嚼上去其實味道也沒有怎么變，綱沒有停頓，一口一口往嘴裡扒飯，好像要把所有的哀傷都溺斃在食物里。
大概到此地也就该结束了。纲看着狱寺从走廊尽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空空荡荡的裤管左摇右摆。他快步走上前去，抱住那个银发的男人。
对不起。
那天他哭了，在看到物是人非，此去經年的時候。
因为没有抬头，所以看不见狱寺眼里涌动的，能够融化整个世界的温柔。
没关系。十代目你安全地在这里不是么。
那就够了。
氣息，聲音，面容，頭髮，轮椅，假肢和拐杖。能保留的，不能保留的，時間一長，全部都褪了顔色。有一天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見自己灰綠色的瞳孔好像變淺了。


おかえり、纲。

果然还是要在头题标上CP才会比较舒坦（为什么
这种01、02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不可回收垃圾。




You know...I just don't want to deepen your feelings of regret for your lost happiness.

從那些青蔥的韶華里全然嗅不出往後相隔十年的漫長距離。以前他們之間，出門以後左拐右拐，走過一連串濃蔭肆意的梧桐，撥開那一片隻屬於拂曉時分的煙靄，走到那幢因爲缺少打理而從牆角歪歪斜斜爬上一層層深黛色的破敗房屋，也就不過兩三公里遠。
而現在，現在，即使再怎麽想要互相見一面，也……

他灰綠色的眼睛被升騰的蒸汽所吞沒，獄寺隼人沒有說什麽，他的信仰隨著一聲槍響被這個世界席捲乾淨，剩下的是一片沒有淚水的，讓人窒息的哽咽慟哭。
死亡成了他們之間無法逾越的溝壑，成了一串窮盡一生也撥弄不完的念珠。

然而即使你從未離開，我們之間這麽多年的時間，到了如今也成了千山萬水。獄寺站在街角看見年少的綱吉從便利店裏走出來，感觉有什麽梗塞在了胸口。然后任凭悲涼的潮汐一點一點地爬上了眼睛。

纲吉拉住他的手，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却什么也没说。


骸的手那么冰，纲吉握紧它，在指尖的缝隙里瞥见淤在虎口的蓝青痕迹，像是蜿蜒在纤细手腕上的一朵莲花。


整个世界覆盖上昏黄的色调，他掠过骸的肩膀看见窗棂和虬枝之外的夕照，一点一点的坠落下去。

“六道骸的那個任務是你發給他的？”雲雀兩手撐在辦公桌上。犀利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射向綱吉。忙碌的首領從一堆文件里抬起頭來，只是不輕不重的給了個“恩。”

“你想讓他再瞎一隻眼睛？”雲雀挑眉。他詫異自己口氣裡的急切，大概還有那么一點點擔憂。

一點點。他明明應該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離開才對。明明應該這樣才對，可是。

“他沒有瞎任何一隻眼睛。”綱吉嫻熟地把合同扔進兩米遠的資料框里。然後也坐正平視雲雀。如今他已經能夠和這位脾氣不好的學長說話不結巴，然而光是這一點他也沒少挨打，“這次的任務……這個基地六道骸曾經潛入過，這幾年來他并不是止步不前。我覺得沒有問題。”

“你又讓他獨自去面對白蘭？”雲雀直起身來，“你忘記當初我們看見的結果，就是曾經十年後的你下的命令么。”

“……這次我有信心，雲雀。现在的六道远远比我们所看到过的那个强。”過長的劉海讓居高臨下的雲雀看不清沢田的表情。綱的聲音突然低啞了，“請你相信我。況且只是一個偵查，不會——”

“我去。”

“咦？”

“我說，我去。”不等綱吉的回答，雲雀轉身，重重的帶上了門。